凡煙小說

第37章 情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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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客棧後,趙海傾不提解蠱之事,只給雲天講了宮裏的一些趣聞,比如靈坤又長高啦、閆四還是總板著一張臉、明書的字已經寫得相當漂亮、慧玉做了侍女總管等等……

雲天聽了這些事情,勉強笑了笑,眉宇間依舊凝聚著一股煩躁,“是麽……那就好。”

趙海傾頓了頓,心想,雲天果然不太記得這些人了。

南疆有種兇蠱叫做忘川羅剎。

它是以迷魂草等數十種毒物餵養而成,與其他消除記憶的毒藥、蠱蟲不同,它不會使記憶完全喪失,而會混淆一個人腦海中的事物,視愛侶為仇人、視親友如陌路,都是極有可能發生的事。

──這比失去記憶更加可怕。

趙海傾不能想象,如果雲天的蠱解不掉,他會變成怎樣一種情形?

雲天難得安靜地躺在床上,蓋好被子,瞪著一雙眼睛望著上方。

趙海傾用手指輕輕刮他的頭皮,想讓他覺得舒適一些,“別多想了,睡吧。”

雲天搖搖頭:“……真的很不對勁,總覺得我腦子裏亂得很,許多明明應該清楚的東西都攪合到一塊兒去了。”

他閉上眼睛冥思苦想,可只要一回憶往事,腦中頓時就像是遭受萬蟲噬咬,令他痛苦不堪。

趙海傾心疼地擦掉他額前的冷汗,以命令的口吻道:“聽我說,你現在什麽都不要想,有我在你身邊,無論如何我都會陪著你,別怕。”

雲天唰地睜開眸子,“海傾,你告訴我,我都認識些什麽人?跟他們是什麽關系?”

趙海傾吻了吻他冰涼的唇,道:“好,你先等一會兒。”

他起身取來紙筆,將府裏的總管、丫鬟、侍童,以及自己的部下、雲天的師父、師兄弟等人的名字都寫了下來。他一邊回想一邊落筆,不知不覺中,已寫了滿滿一頁。

雲天焦急地去搶那張紙,卻被趙海傾躲了開:“現在不能給你,你乖乖去睡覺,明天再來問我要。”

“為什麽?萬一我一覺醒來,連你都不認識了……”雲天雖然覺得這件事十分荒謬,不可能發生,可聯系到那只蠱蟲、以及之前他的反應,他就有一種物是人非的奇怪感覺。

趙海傾不由分說將他按回床上,抱了個滿懷:“你要是忘了我,我自有辦法叫你想起來,放心吧。”

雲天的脖子被他的氣息撩得發癢,忍不住笑道:“你無非也就是那一種辦法,還總當殺手!使呢。”

“雖然辦法只有一種,不過確實……百試不爽啊。”趙海傾勾起嘴角,似乎在回味什麽美妙之事。雲天無語地扭頭嘆氣:“你現在這個樣子就像個猥瑣大叔。”

“對你,我總是恨不得更猥瑣一些。”

二人鬥起嘴調起情,之前的沈悶氣氛總算是散去不少。雲天躺在趙海傾臂彎裏,覺得既安心又溫暖,縱然他中了蠱、會忘掉一些事情,可只要這個人在他身邊,那就沒什麽好怕的。

趙海傾預料得果真不錯。

次日雲天醒來後,對著林鄲楞了半天,最後竟把他當成了客棧的小二。

林鄲不敢做出反對的樣子,他若是表現出不對勁,雲天就一定會回想林鄲到底是什麽身份,如此一來又會頭疼,還不如叫他順著自己混亂的記憶。

趙海傾為掩人耳目,備了一輛看上去十分低調的馬車,裝了些行李便帶著雲天上路了。

一路上趙海傾強忍著擔憂與他說笑,雲天有時一覺醒來會出現記憶模糊的狀況,而且越來越嚴重。

他幾乎將所有認識的人都忘記了,抑或是混淆了他們的身份。有一次雲天甚至以為鍾靈是他的妹子,就只因為他曾出於玩笑心理對鍾靈自稱過“大哥”。

大約是趙海傾每日和他相處的緣故,雲天至今還記得趙海傾是他的愛人。然而趙海傾自己也不能確定,雲天的蠱若是不解,以後會不會有一天將他也忘了。

“主子,前邊就是沈沙河,咱們得在這裏的渡口乘船。”

“好。”趙海傾微微點頭,對懷裏的雲天道:“睡一會兒吧?到了用膳時間我會叫你醒來。”

雲天困倦地打了個瞌睡,卻強撐著笑道:“沒事……等下再睡。”

趙海傾知道,他是害怕睡得越多,忘得越多,所以才逼迫自己醒著。可縱是功力再強也敵不過長時間缺乏睡眠,雲天已經五天沒有合眼,此刻差不多是窮途末路了,再不睡覺,他的身體絕對會撐不下去。

“乖,只是睡一會兒,不會有問題,我馬上就叫你醒來,嗯?”

雲天怔怔地看了他一眼,眼皮子似有千斤重,仿佛有一股力量在拉著他陷入沈睡。長久的睜眼早已令他頭腦脹痛,趙海傾心裏一緊,再也無法忍受地點了雲天的睡穴。

“主子,到了。”閆四撩開車簾,看見雲天沈沈地趴在趙海傾膝上,楞了楞,道:“中皇公子睡了?”

“嗯。”趙海傾疲憊地揉了揉額角,“他這些天都沒好好休息,我實在看不下去。”

閆四了解雲天的狀況,也知道他不肯合眼的原因,禁不住感到十分擔憂。可他天性沈默,也不知該說些什麽來安慰陷入無措的趙海傾。

來到渡口,只看見一艘正欲離開的小船。這種情況下也容不得講究,他們只好與船家商量著能不能載他們一程,或是直接出錢將這艘船買下來。

船家一口回絕道:“這是咱吃飯的家夥,哪能說賣就賣?而且各位爺來得實在不巧,咱的船已經被一位姑娘包下來了。”

一聽是姑娘,他們幾個大老爺們兒自該回避,可雲天的情形已經拖延不得,又不能明目張膽地調動官船,閆四只能放下架子好言勸道:“我們這位兄弟受了傷,得盡快找一位郎中幫他治治,船家就行個方便吧。”

他剛說完,船艙裏就傳出一個爽朗的女聲:“既然受了傷,那就捎你們一程,進來吧!”

趙海傾大喜過望地抱著雲天上了船,脫下外衫鋪在艙底,將雲天放在其上安頓好,接著對那姑娘抱拳道:“多謝姑娘,大恩日後定當報答。”

船艙裏還有一道簾子,姑娘就坐在簾後。先前趙海傾和閆四沒看到她的模樣,待她走了出來,二人才發現這姑娘長得頗為俏麗。

她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,發型和衣著都十分特別,像是南疆的打扮。趙海傾心中一動,微笑道:“恕在下冒昧,敢問姑娘可是要去南疆?”

那女孩兒大方地點點頭:“對啊,你們也是?”

趙海傾不方便透露行蹤,便輕巧地轉移了話題。

聊了幾句後,那姑娘似是見趙海傾溫文有禮,模樣又生得俊,便表現出了幾分親近:“別姑娘姑娘的叫我啦,我有名字的!”

趙海傾只得順著她的意思問道:“能否請教姑娘芳名?”

“我叫阿蕓,你呢?”她笑嘻嘻地望著趙海傾,臉上帶著南疆少女特有的直接和活潑。

“在下王風,這兩位是我兄弟,李四、劉奎。”

阿蕓打量了雲天一眼,“這位劉兄是怎麽受傷的?嚴重麽?”

趙海傾搖搖頭,“有勞姑娘費心,不嚴重,只是一點外傷。”

他向阿蕓身上掃去一眼,發現她腰間掛著一只精巧的小竹籠,於是靈機一動,故作好奇地問:“阿蕓姑娘,你這只籠子裏頭可是飼養了什麽東西?”

阿蕓果真眉開眼笑地答道:“你怎麽知道?這是用來養蠱的!”

趙海傾松了口氣,笑道:“南疆的姑娘大多掛著這種籠子,十分有趣,我也只是猜測。”

阿蕓一聽,便做出一副張牙舞爪的模樣:“你就不怕我放蠱咬你?叫你滿身都是包!”

閆四暗暗覺得這南疆女子果然豪放,中原可沒有這般膽大的女兒,跟第一次見面的男子就能若無其事地開這種玩笑。

趙海傾也不是省油的燈,當下一邊搖頭一邊微笑著說:“阿蕓姑娘善良可愛,在下自然不怕。”

阿蕓臉一紅,啐道:“還說中原的男人都是木頭疙瘩呢,我看你就不一樣!”

為了打聽茹光夫人的事,趙海傾真是把美色都犧牲盡了,只見這二人你一言、我一語,越說越是親密,閆四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還在沈睡中的雲天。

──中皇公子,你可千萬莫要怪皇上,這只是權宜之計……

小船行駛了大半天,停在一個叫做三胡口的鎮子。

趙海傾有心跟阿蕓姑娘分道揚鑣,畢竟帶著這麽一個小女孩實在很不方便,然而阿蕓卻沒有離開的意思,反倒開始熱心地幫他打聽鎮子裏的郎中。

趙海傾擔心露餡,住進客棧後便讓閆四找個借口將阿蕓支開。誰知阿蕓一聽人家要趕她走,當下氣呼呼地闖進趙海傾的房間,叉著柳腰不滿地說:“你們中原人真是忘恩負義,我載了你們一程,你們卻要丟下我!”

閆四連忙擺手道:“阿蕓姑娘誤會了,你一個女孩子,跟我們三個男人在一起,恐怕……”

“恐怕什麽?不方便?先前坐船的時候你們怎麽沒覺得不方便!”阿蕓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“我不管,中原人不是常說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麽,二位想要反悔不成?”

趙海傾心中無奈,只好道:“姑娘需要我做些什麽?不然,我將身上的銀兩贈與姑娘?”

他摸出一袋銀子,掂掂重量,足有上百兩之多。可那阿蕓姑娘看也不屑看,鼓著小臉道:“本姑娘不缺銀子!我要你陪我逛廟會!”

“廟會?”趙海傾一楞。

“是啊!我已經打聽過了,今晚有一場廟會,我還從來沒見過呢,這兒人生地不熟的,我一個人去不安全,你得陪我一起!”

趙海傾想了想,覺得這個要求並不過分,而且也不難辦,於是答應下來。

阿蕓高興地一躍而起,興奮地拉著他的胳膊晃了晃,“一言為定!我晚上再來找你!”

小女孩走後,閆四咳了一聲,揶揄他道:“主子風采不減當年,這丫頭比鍾小姐更加難纏。”

趙海傾被他說得渾身不自在。板著臉道:“大膽,還不去叫人準備些食物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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